草根民俗研究者阳国胜,坚持做一些有趣味的研究

2014年09月27日  [来源:潇湘晨报]  [作者:李小斌]   [责编:admin]   [点击数: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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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根民俗研究者阳国胜,坚持做一些有趣味的研究

在草根民俗研究者阳国胜的眼里,化石蛋隐藏生命玄机

  

开篇语

从本期开始,这个系列所指“湘西”,更多沿用历史范畴,大体囊括今湘西、怀化、张家界三市(州)全部及邵阳、常德两市局部。“湘西”一词,经沈从文等人演绎传播,曾以原始、神秘著称,即使当下,也因其独特地理位置、地缘因素,仍然保留了较多文化多样性。

我们在这里,试图通过呈现当下湘西人的样子,略窥湘西面貌。所谓“奇人”,并非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异功能,但确实异于常人,有一些特别、代表一地特性,而又超出当地具有普适性的东西。我们选择将他们呈现于此,并非只是猎奇,还在于他们生于斯、长于斯、安身立命于斯,成为这片土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3月21日,春分。傍晚时分,太阳隐去,空气中有一丝微微的

凉意。从医院看望民俗专家、怀化市艺术馆副研究员李怀荪老师出来,穿过一片正在修路的尘土。我紧随阳国胜夫妇,往他们家里走去。

熟悉阳的人都知道,如今,夫妇俩是夫唱妇随,去哪儿都会在一起。因为阳从小弱视,只对亮的东西敏感。现在五十多岁了,视力更是不如往前,没有妻子为他“看路”,他几乎都不敢出门。

趁天色还早,我们走进不深的小巷,转角就是阳国胜的家。这是几栋相连的商住两用楼,从下面看上去,楼上几乎住满了人,但是下面的门面,大门布满了灰尘,似乎从未打开过。

阳的妻子解释说,“这里原来是烂尾楼,零五年的时候,我们花五万块钱买了现在的房子。”

[1957-1981年隆回小沙江、安江、黔阳县熟坪乡]

父母眼中一棵“弯曲的豆芽菜”

因为“文化大革命”,加上家里条件差,直到高中毕业,阳国胜都没学到什么东西。“我24岁安农毕业时,认识可能不超过2500字。”他说。

阳国胜出生在隆回小沙江,因为出生条件不好,家庭一度极为贫穷。严重的营养不良,致使他成长和发育受限,五六岁时,阳国胜就落下了“夜盲症”和近视,因此变得性格内向。能长到今天的高度,阳国胜说,“完全是因为在安江农校时吃了几年饱饭”。

“我9岁才开蒙读书,比正常孩子晚了整整两年。”他说,因为人瘦小,视力弱,加上性格内向,行动迟缓,阳国胜称自己小时候是父母眼中一棵“弯曲的豆芽菜”。唯一对他好的就是他的祖母。

“五六岁我便能用‘十天干’和‘十二地支’推导出‘六十甲子’。这些只有我祖母知道。”阳国胜说。但是祖母在他上初中时就因病过世了。

1975年,阳国胜高中毕业后,到队上干活。因为体力不如人,做工夫不如别人快,别人轻松拿10工分,他努力万分,也只能拿到8工分。这一度让他很沮丧,但他并不对自己泄气,因为他相信自己和别人不同。

两年后,高考恢复了,阳国胜知道后,兴奋不已,他报名参加高考。这一年,父亲正好带着他们一家搬到了黔阳县龙船塘,他甚至连复习书都找不到,于是终于名落孙山。但是,阳国胜并不气馁,一年后的1978年,他轻轻松松地考进了安江农校。

阳国胜说自己在安江农校读书时,成绩是中等水平。“老师虽夸我作文写得好,但错别字特别多,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,那就是我对某些问题研究得比较深。”

阳国胜的眼光独特,最初崭露头角是在1980年。当时他在熟坪乡实习,短短的七天时间,居然总结出“稻小潜蝇发生时间与海拔高度对应关系”的规律,这让老师大加赞许。“当时,有一位老师曾有意约我一起合作深入研究。”阳国胜说。

但是,在识字方面,阳国胜谦虚地说,“我24岁安农毕业时,识字可能不超过2500字。”

[1981-2003年黔阳沙湾、峡州乡、黔城]

“另类公务员”

1998年,阳国胜意外发现,安江是一块风水宝地,“它使人变得聪明,禾稻变得高产,水果独具奇香。”他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。

毕业后,阳国胜在黔阳县沙湾片农技中心站任技术员。因为环境的改变和条件的允许,他用几年的时间,自学了历史、物理、天文、占星、民俗等方面的专业知识。“总之,看的东西特别多,各方面的都有。”阳国胜说。

随着阅读量的增多,阳的文字水平得到极大的提高。1986年他写了一篇叫《杨老六趣事》的小说,获得了当时县级文学创作的一等奖。随后,阳国胜开始频频在省市报刊上发表通讯和消息。

阳头脑灵活,思维敏捷,眼光独特,工作上也屡屡做出成绩。

1990年,在黔城县农技中心站工作时,他主持杂交稻“双两大”栽培新技术的推广,自己探索出了一套“政、技、群”农技推广的新模式。当年有关部门还专门为他拍摄了电视专题片《小江“双两大”》。

1998年,阳国胜意外发现,安江是一块风水宝地。“它使人变得聪明,禾稻变得高产,水果独具奇香。”他在文章《安江——神秘的物种天堂》中写道。

文章经媒体刊发后,在当时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。

阳国胜猜测说,乌骨鸡的产生,金秋梨的出现,以及柑橘棉花等品种在安江的变异,这些都证明:安江和其它地方不同,在这里,物种更容易发生变异。”

阳的“物种天堂”说当时在科学界引起极大反响,但这并没有让他的仕途一帆风顺。“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怪,和人合不来。”阳国胜说。

在沙湾片农技中心站工作时,领导要他到乡下带两桶茶油。阳国胜说,“我带回茶油后,当众向领导索要了钱。”他因此被调往了峡州乡。在峡州乡时,刚有起色,他又和领导“干了一架”。阳国胜说,“在黔阳县科技局工作时,当时领导对我的评价是‘书呆子,不熟悉潜规则’。”

黔阳县改为洪江市后,2003年,因为和某书记个人关系不好,阳国胜被指控贪污,阳说那其实是他的奖金。随后,他被以“考核不称职”为由,免去了当时的副局长职位,同时被取消了应有的公费治疗待遇,致使健康状况急剧下滑,被医院诊断为“二级盲人”。

阳国胜说,此后,自己由“另类公务员”变成了“上访专业户”。

[2003年至今黔城、怀化]

“每次下坡心里就紧张,看着妻子的‘背影子’一点点移动”

他曾建议,有关部门立项一个研究项目,即《安江美女资源分布及其原因研究》。“可他们总以为是在开玩笑,不肯下拨科研费。”阳国胜说。

阳国胜的上访不久得到回应,他说,“2004年,洪江市取消了我2002年公务员考评‘不称职’等次,改为‘基本称职’。一直到2014年,前一段时间,他们才让洪江市退回我当年被扣的奖金。”

阳国胜说,这期间,他到中央、省以及市里上访,多达400多次。甚至,他怀化的这个房子,也是为便于上访才买的。

房子有一百来平米,里面干净整洁,几面墙的书,涵盖各行各业。

妻子在找老报纸,阳国胜坐在电脑前,说要给我看些电子资料。电脑离得很近,他依然有些看不清。我看到,他摸键盘的手似乎有些抖,搞了半天后,他依旧没找到想找的东西。于是我告诉他,不急,什么时候找到了再发到我邮箱。

阳国胜说自己所患的眼病,医学上称“视网膜色素变性”,是“进行性的”,不可避免会一天天差下去,最终完全失明。

但是,他的工作必须阅读,上网,特别是从2003年开始做历史与民俗研究。为此,他非常感谢他的妻子。妻子就是他的眼睛,妻子就是他的拐杖,他现在所有的成就,都有妻子的功劳。

民俗研究需要到野外调查。“在野外工作时,我最怕走下坡山路,因为山路一般很窄,妻子不便拖拉。同时因为视野小,走下坡路视野相对会更小。所以每次下坡,我心里就紧张。有时只好拄一拐棍,看着妻子的‘背影子’一点点地移动。”他说。

阳国胜说自己特别固执,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工作,无论遇到多大困难,他都会一直坚持,直到把事做好。

2003年,阳国胜发现竹子多的地方美女多,像安江、桃江等地方。于是,他建议有关部门立项一个研究项目,即《安江美女资源分布及其原因研究》。“可他们总以为是在开玩笑,不肯下拨科研费。”阳国胜说。

做什么事情都和别人不一样

2005年6月24日,阳国胜的《炎帝出生地新说——炎帝故里在会同》在《边城晚报》发表,随后在全国引起强烈的争议。

2003年,阳国胜在《边城晚报》上发表了一篇有关五溪史前文明研究的文章,正是这篇文章,引起了当时在做“会同连山八个古庙与史前文明关系”调查的杨明君的注意。

“我当时正处于低谷,杨明君老师,带着他的调查分析材料专程到安江找我,希望我去破解‘连山八庙’之谜。”阳国胜说。当时阳正醉心于易经学,觉得杨明君的材料没有价值,直到某一天,他不经意间发现,“连山八庙”与炎帝神农氏首创的《连山易》有关。

2005年6月24日,阳国胜的《炎帝出生地新说——炎帝故里在会同》发表于《边城晚报》,其实此前的2004年8月,阳的稿子就到了晚报编辑手中,经过慎重考虑,他们近乎一年后才刊登出来。

炎帝出生地新说在全国引起关注。阳国胜说,“最强烈反对的是土生土长当地的人以及本地专家,最先支持的是会同县一位女县长和上面的专家。”

炎帝是否出生在会同?我们自不必去妄加品论,但是炎帝出生地新说,势如星星之火,越烧越旺。如今,会同新说已成为炎帝故里之说不可绕过的一说。

2014年3月21日,我问起有没有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,阳国胜信心十足地说,“我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和别人不一样,只要是我想做成的事情,就一定会把它做好。”

但是阳国胜承认,网络给予了“会同新说”巨大的力量,才使今天大家都知道,我们的祖先炎帝原来在会同连山。

炎帝故里新说出来后,阳国胜的境况也随之稍稍发生了改变。

以前去外地考察,找有关部门和单位了解情况,人家一般不予理会。阳说,“有次,我想到常德有个市直部门抄写一些地方史料方面的东西,并表示愿意按规定交一点费用。我话还没有说完,一女的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。”

妻子说,“2005年以前,我们从外地出差回来,下长途车后只要时间还早,就坚持步行到家,为的是节省坐公共汽车的那点钱。”

此前去外地调查,所有的费用都是他们自己掏腰包,经常还得要看别人脸色。自2005年炎帝故里会同新说出来后,“虽然也会出现像常德那样的事情,但是,开始慢慢有人请我去各地研究。”阳国胜说。

“古人认定闪电是蛇体仙化变成的龙,所以现代人画龙是闪电的样子”

阳国胜曾调查过人的最多死亡时间。“一般是早上六七点,下午一两点和凌晨一两点,这三个时间死的人最多。”

阳国胜的研究五花八门,他甚至去调查过人的最多死亡时间。一般是早上六七点、下午一两点和凌晨一两点,这三个时间死的人最多。阳说,“因为人其实都怕死,所以想坚持,坚持到天亮,人就会开始放松,下午和晚上也一样。人一旦放松,于是就会陷入无知觉状态,这个时候的人很容易死亡。”

阳国胜告诉我,因为他的研究发现而开发旅游的,现在有好几个项目。他作为地方学者,也频频被邀请考察。当我问起他小孩时,阳说:“他们不喜欢这些,他们都在外面打工。”

采访的前一天,阳国胜才从辰溪筹备“龙凤文化研讨会”回怀化。

说起龙,阳国胜和学者闻一多的观点一致,都认为我们所崇拜的龙,其实是蛇的化身。不同的是,阳国胜认为:古人崇拜龙是因蛇类冬眠后出土活动具有规律性,可以据此确定农时;大蛇出洞易遭雷击产生闪电,古人认定闪电是蛇体仙化变成的龙,所以现代人画龙是闪电的样子。而闻一多的观点却是认为龙和图腾有关。

手记

他的观点作为一种说法,丰富了民俗文化

在李怀荪老师的病房,阳国胜说自己学识有限,认识的字不多。旁边的李老师插了一句:“他的东西写得很好。”我第一眼看到的阳国胜,眉毛很浓,镜片后眯着一双小眼,说不清哪个地方和小沈阳有某种相似。

作为会同本地人,和某些人一样,我对会同炎帝故里新说,一直持怀疑态度。但是见面后,我开始相信,几千年前的事情,也不无可能。

或者说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,阳国胜的观点是否对,我们可以自己去考察研究。但是,他的观点作为一种说法,丰富了我们的民俗文化,更是对其一种新的发展。

说起他的研究,阳国胜开始滔滔不绝,他的想法很独特,他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,令人钦佩的是,他坚信自己的观点,持之以恒地去考察研究。

这就犹如他的文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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